彝族英雄故事:虎王阿扎的传奇经历

壮族英雄韦拔群带领农民三打东兰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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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族英雄故事:赫白朱大王的传奇经历


阿扎上过天,阿扎下过地;

茫茫仙人境,煎过他灵魂

无底大深渊,熬过他筋骨

几多苦寒酸,阿扎他受尽

几多艰难路,阿扎他走遍……

 

请你听听这首彝歌,唱起来并不难,无论大人小孩,学几回,就能哼上三五、七八句。可要晓得阿扎是个哪样子人,待我把话从头说起。           

 

阿扎出世

 

古时候,有个小伙子,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一道小河边开田种稻。

人勤禾苗好,满田谷金黄。可是这稻谷长得怪,第一天割完了第二天早上又长满谷子,他再割,谷子再长,老是长个不停。

家里上下楼都装满了谷子,田里还是金灿灿的一片。他心里有点慌张起来。

一天,九位仙姑从天上飞到田边水塘里洗操。小伙子上前求仙姑帮忙。

九位仙姑见他可怜巴巴的,卸下翅膀,动手为他收谷。

收完谷,她们告诉小伙子,往后只能插一次秧收一次谷子了。直至今日,每年都要插秧,谷子才会长得好。

太阳将要落山, 仙姑们就要动身回程。 最小的仙姑幺米娜的翅膀却丢失了,她左找右找,找不回来返不了天,急得她哭不成声。

小伙子上前安慰她:”上不了天,就留在人间吧,我会照顾亲妹子一样照顾你。”

“这,这怎么行呢?天上还有我阿爸,他……”

“我看行哩。”大仙姑征得姐妹们的意见,对幺米娜说:  “天地之间又怎么啦,有缘不怕千里远!”

大仙姑一句话,逗得小伙子和小仙姑害臊地低下头。

小伙子和幺米娜结成了夫妻。

日出日落三百回后,两个宝贝儿子出世了,哥哥叫阿欧,弟弟叫阿扎。

 

兄弟上天

 

阿欧生性有点好吃懒做, 阿扎从小聪明勤劳。可两兄第都有个习惯,见了阿爸满心欢喜,笑语不绝;见了阿妈,愁眉苦脸,闷闷不乐。

唉!自从先祖开天地,天上人间,没听说过孩子见了妈妈反倒发愁苦闷的。

幺米娜心里想:莫不是他们阿爸在背地讲了她的坏话?

一天,幺米娜趁丈夫下地干活,和声和气地将两个儿子叫到身旁,先找些开心的话引得他们喜欢,接着问他们:”阿爸有哪样好话,让你们见了他就那么高兴,说给阿妈听让阿妈也学学。”

“阿爸没得哪样好话,他有一对翅膀。”

“翅膀!”

“是哩”,两个儿子说:”阿妈不在家时,他常常拿出来给我们玩。妈妈将要进屋,他就快快收起来,说阿妈见了那对翅膀会打人的。”

“翅膀在哪里?你们可晓得?”

“藏在西屋谷仓里。”

幺米娜到谷仓里,翻了一层又一层禾把, 找见了那对翅膀。原来是阿扎的爸爸在田边初次见面时使了手段,骗娶了她。 她越想越恼火,恨不得要同他打骂一场。

幺米娜盘计又盘计,决定先飞回天宮。

“阿欧,阿扎,听妈妈讲来!”幺米娜嘱咐两个孩子:“阿妈今晚有事上天,啥时回来难说。你阿爸做工回屋,如果他问阿妈去哪里,你们莫忙开口,待他晓得谷仓里的翅膀被我带走了,他一定拿楼上那捆巴蕉叶来砸你们。到那时,你们放声大哭,跑到晓子里,见一只背带脚伸到你们跟前,你们就抓住背带脚不放,不论它飘到什么地方,都不要松手,这样, 你们就会见到妈了。”

不出幺米娜所料,阿扎兄弟当天晩上挨阿爸一顿痛打,并从楼上拿一捆芭蕉叶砸到他们身上。

芭蕉叶立刻送出讯号,幺米娜在天上晓得两个孩子被打,伸出了一根长长的背带脚到他们跟前。

兄弟俩赶忙紧紧抓住这根背带脚,幺米娜在天上提拉,两人离开了地面。

阿爸在屋里望见两个孩子往空中吊起,操一把大刀冲出门来往那根背带脚扔了过去,砍下了小小一块布条随风飘到大凉山石林间,没能留得住两个儿子。

如今在四川大凉山一块大石头上,还留着那块小布条的痕迹,那里成了长虹升起的地方。

阿爸感到后悔莫及,第二天就离家流浪他乡去了。

幺米娜的父亲在天上年岁最高,大伙喊他做仙姑爷爷。

那天,阿扎兄弟让阿妈带上天宮。仙姑爷爷明明晓得是自己的外孙,却进门出门哼着唱着:“今晚我闻到人肉味耶!今晚我有人肉送饭呀!罗咧!”

仙人的板凳像只大木箱,藏得下两个人,幺米娜赶忙把两个儿子藏到板凳里,又上前解释:“阿爸不要说天上地上的了,他们是你女儿生的呀!”

“哦,是外孙呀,好,明天跟阿公上山砍大树可行?”

“要得咯,要得咯。”幺米娜看出仙姑爷爷的用心,可又不敢违反天理,先满口应承下来,再想对策。

第二天一早,仙姑爷爷还没有离开被窝,幺米娜就来到他的卧室:“阿爸讲今日去砍大树,两个外孙仔早已到大树下等着了。”

“是这样?”

“是的咯,女儿哪会对阿爸说过谎!”

“好哩,我等一下就动身。”

仙姑爷爷扛着一把大板斧来到大树旁,不见人影。他连叫了两声,从大树底下的草丛中传来阿扎兄弟的声音。

“你俩就在下边接树,阿公我砍树啊!”

“砍吧阿公,砍吧阿公。”

仙姑爷爷抡起大斧,砍呀砍。不一会,一棵大树被砍下。倒下的声音震撼四处峰峦。

仙姑爷爷满以为两个娃仔被压死了,急急忙忙钻到草丛中寻找尸骸。可他七找八找,找不着两个娃仔一根毫毛。

“怪,刚才不是在这里应我吗,八成是他们乘我抡大斧砍树的时候溜跑了。”

太阳落山。仙姑爷爷讨了一身累,没有吃上人肉。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屋。

那天晩上,幺米娜特地给他做了点好饭菜。

阿扎兄弟俩到了天黑才露面。

其实当天他们根本没有上山,是幺米娜放了两根银针在草丛里替他们答话。这法子是她从人间学来的,仙姑爷爷当然不晓得这一奥妙 。

 一计不成,再生二计。仙姑爷爷又邀阿扎兄弟俩上狗尾山陪他放火烧山。

“只要两个小子在草丛中一站,我一把火要他们成我口中香肉。”仙姑爷爷暗自盘算。

幺米娜仍旧拿两根银针,插在狗尾山草丛中,早早去告诉仙姑爷爷,说两个娃仔又先行一步,到狗尾山脚喊一声,他们准会应的;还说因为草深林密,不容易看兄他们,阿爸得慢慢寻找。

仙姑爷爷来到狗尾山脚:“孙子呀孙子,你们可看见阿公在这儿?”

“见着咧,见着咧,阿公快快放火,我们来帮煽风。”

阿扎兄弟俩的声音,从半山腰茅草丛中传来。

仙姑爷爷满心欢喜,赶紧在山脚放上一把火,不到吃顿饭工夫,狗尾山烧成光禿禿的山坡。

“哼,这次我看你们还溜得脱?”仙姑爷爷心里暗暗骂道。

咦!还是见不着一具尸骸,难道连骨头也化成了灰?

仙始爷爷怏怏地回屋,两个娃仔在家里玩呀玩呀,正热闹咧!他真想一下子扑上去把他们按倒在地,一口口吃了他们。可他已上年岁,力不从心。于是又叫幺米娜给两个娃仔准备两口水缸,隔天同他一起,每人背一只水缸过河,要一同上路, 不准一前一后。

幺米娜连夜用竹篾编成两个“水缸”。第二天天刚麻亮,一老二少出门上路。

仙姑爷爷哪晓得阿扎兄弟俩年岁虽小,却两人都有一身好水性,他们背的又是竹篾编成、土纸糊面的“水缸”。他自已背的却是个真正的大水缸。

 “你们先下水,阿公后面跟。”

“我们还不熟地方, 阿公带个路……”

“叫你们下你们就下。”仙姑爷爷突然板起面孔,下死令。阿扎兄弟俩只好背着各自的“水缸”朝对岸游去。

他们游到河中央,时隐时现,上下浮沉。仙姑爷爷见他们好像快要被河水淹死,急忙丢开身上的水缸,跳下河去,准备收肉。

哪晓得他刚下水,一个巨浪打来,弄得他神魂颠倒,又一个巨浪,把他推到河中心。他还来不急喊救命,急浪将他冲沉到水底,充当了鱼食。

 

重返人间

 

仙姑爷爷溺水身亡,幺米娜去到河边,唱一首歌,为他送丧:

呐呐呐!

可怜我阿爸,死得好冤枉;

不是女儿刁,落得你身亡;

树上群飞鸟,死为找食粮

世人为口福,活活把身丧

……

不晓得过了几世几代,彝家人还在传唱着幺米娜为她父亲送丧的挽歌,只是送丧对象不再是那位整天想吃人肉的仙姑爷爷,泛指食财害人自招其祸的人了。

幺米娜办完仙姑爷爷的后事,跟两个儿子商量到人间去,两个儿子一齐赞成。可是出发前幺米娜还有点发愁。

“阿妈有哪样难处?”阿扎看出阿妈的心思。

“唉!”幺米那长叹一口气。“仙人常说哩,下得天梯去人间, 要过三样九十九,不晓得我儿子有没有能耐?”

“哪三样九十九?”

“下天梯前,要翻过九十九座高山,渡过九十九道大河,爬过九十九个悬崖。往年阿妈还年轻,能插上翅膀飞越过去,可如今上了年岁,难咯……”

“阿妈不用发愁,我们轮流背你过去。”

“好孩子,阿妈也有脚 。只求你们到时候少说一句话。”

“一句什么话?”

 “嗯,不管走到哪里,遇着什么困难,都要咬紧牙关,不能叫苦呀累呀!不然阿妈就过不了难关。”

兄弟俩一一许诺。

幺米娜给两个儿子每人带上一包饭菜,拿出一把宝剑问哪个愿带。阿欧怕重不肯拿,阿扎接过来佩在身上。

幺米娜又装一只大白鹅给两个儿子带上,还叫来一只大猎狗,一路离开天宫,寻路下凡。

三人翻过一座座大山,渡过一道道河流,攀过一个个悬崖, 来到一处好高好高的悬崖脚。

阿扎和猎狗先上到崖顶,找来一根山藤,想让阿妈多个抓手。 不一会,阿欧也上气不接下气地爬到悬崖顶,一骨碌成坐到地上,连连诉了几句:“哎哟哟!我的天老爷,真没想到有这么高的悬崖,实在累死我,苦死我了!”

幺米娜正攀到悬崖的半中腰,听到阿欧连连叫苦,便一脱手掉下悬崖去了。

两兄弟俯视悬崖,痛哭一场后,继续往前赶路。

 

兄弟分手

 

阿扎和阿欧已经闯过了天上的难关,但前边的路还是很长很长。阿欧走走停停。

“阿扎,吃饭吧,快要饿死了。”

“大白鹅不叫, 吃饭时辰未到。你又忘了阿妈的话了。”

两人走着走着,还走不到半里路,大白鹅突然“要!”

地惊叫一声。

“阿扎,你听着了吧?这不是大白鹅叫了?”

“哎呀!明明是你用拐棍捅了它的屁股,还叫我听!”

兄弟俩不知不觉走到了三岔河口。阿扎记起了妈妈的话, 这里是天上与人间的分界处,也是人与猴的分道路口。

大白鹅也真会掌握时机,阿扎和阿欧刚歇脚到河边洗个脸, 它就“唆,唆”地叫了起来。

两人打开饭菜包,各自坐在两块石板上就餐。阿欧狼吞虎咽地把饭菜吃光了。

阿扎却吃一口,留一口,把一半饭菜又装回口袋。

三岔河口,左边一道清水,右边一道浊水。清水河,能看得见河底的鱼虾,可沿河小道弯弯曲曲,眼前又是一段上坡路。浊水河,河底下什么也见不着,沿河一条长长的平路。

往哪里走?弟弟说要沿着清水河的小道走,哥哥讲要沿着浊水河的平平大路走。

弟弟说:“妈妈说过,浊水河通往猴子山。”

哥哥说:“不走平路是傻瓜。”

争来争去,哥哥要求两人分手,于是,猎狗和大白鹅又成了争夺对象。一只大猎狗,哥哥想要,弟弟也舎不得。

弟弟提议由狗选择主人,它愿意跟谁就归谁。

阿欧一面叫猎狗,一面拿两三块白乳石去哄骗。

狗以为是白米饭,上前去咬了一口,哪晓得是硬邦邦的石头, 便坐在河岸一块石头上怒视着他。 阿扎从口袋里抓出刚才留下的饭菜,向猎狗投去两把,猎狗揺着尾巴,兴致勃勃地朝他跑过来,认他作主人。

阿扎得了猎狗,自动把大白鹅交给哥哥。兄弟俩分手,弟弟沿着清水河走去, 哥哥沿着浊水河上路。

 


击鼓杀狮

 

阿扎带着猎狗走呀走呀,走到了一个有二十多间房屋的寨子。

阿扎连日来长途跋涉,实在劳累,想找一家房子歇脚,哪晓得家家户户的楼梯、门板都生了霉绿,不见一个人影。

他转回村头地坪上坐一会,狗朝着地坪上的一只大牛皮鼓,  “注注”地叫起来。

他上前看看那大皮鼓,没有发觉什么异样,只是鼓旁有一张凳子,凳子上有两根鼓槌。

阿扎拿起鼓槌“冬冬冬”地敲了一遍大鼓,随身往凳子上坐下。

咦!怎么挨了重重地一刺。阿扎站起来瞄瞄凳子,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用手草草地扫了一下,又坐下。

哎哟!又是两针。阿扎仔细察看,像有针从鼓里钻出来。

他猛地打开鼓皮。哟!有两位村姑缩在鼓里。

“阿哥莫打鼓,阿哥莫打鼓,狮子要来吃人咧!”

“什么?狮子怎么吃人?”阿扎叫她们出来,问明情况。

“我们这里狮子好凶狂,乡亲们挨吃去大半了,剩下的逃往外乡……”

“狮子在哪里?你俩怎么不逃?”

“狮子就在寨子高头一家屋里。搬出外地的乡亲,每月轮派两人回村看动静,昨晚轮到我们两姐妹 。今早天亮得快,我们出不去,在这里躲到晩上狮子进屋睡了才跑出去。

 “寨上人为什么不同狮子斗?”阿扎问道。       

“有人跟它们斗过,反被它吃了。尤其那只大母狮很凶,刀砍不死,棒打不伤。”

“这么凶呀!”阿扎想了一阵说,“我去试试。”

“阿哥莫大意……”

“你们先找地方躲一躲。”阿扎说完拔出宝剑,转身拿起棒槌擂响大鼓。

不一会,果然跑来一只大母狮。

母狮扑来,阿扎闪开,母狮扑空。阿扎一剑劈去,母狮大腿受伤。它用舌头舔伤口,伤口马上复原。

阿扎连连几次剑刺狮身,都被它舌舔医好。双方拼搏,从烈日当空直到太阳落山,胜负难分。

狮子提议第二天再战,阿扎同意了。

母狮耷拉着脑壳退去,阿扎叫猎狗暗地跟踪。

“哎嗨嗨,妈妈回来啰咧,我们去接人肉啰咧!”母狮

刚回到家门口,三只小狮高兴地叫着。

“莫发狂了!今天差点没挨鸡屎刀口,人尿棍棒。”母狮对小狮子们发气。

“鸡屎刀口,人尿棍棒!”猎狗回来向阿扎报告。

阿扎立即和两位村姑找来鸡屎、人尿,连夜拿他那把宝剑在撒满鸡粪的磨石上磨呀磨,磨得既锋利又带很浓很浓的鸡屎味,再弄来几根山苍子木棒浸到人尿里。连猎狗的牙齿和爪子也涂了鸡粪和人尿。

第二清早,阿扎又擂响牛皮大鼓,硬邀狮子到场。那只大母狮带着三只狮仔扑来。

双方激烈搏斗。母狮受了伤便用舌头舔,可是今天它越舔血越流。三只狮仔帮忙舔,挨两位村姑朝它们脑壳敲几下浸了人尿的山苍子木棍。

大母狮和三只狮仔,挨包围在阿扎、村姑和猎狗中间,不挨剑刺就受棍打,猎狗也扑上去咬几口,最后,这帮狮子一个个死在阿扎剑下。

 

跌下深洞

 

阿扎叫两位村姑招呼乡亲们回村,自己却返回原路去找哥哥,找他一起到狮子寨来和两姐妹分别成婚。

阿扎沿着浊水河岸走啊走,来到一座大山脚下,遇着一只母猴在泉边搓着一件破衣服。

“这衣裳有点像我哥穿过的。”阿扎上前招呼。

母猴见了陌生人,“呼呼”地叫着,龇牙咧嘴地向阿扎扑来, 阿扎拔剑自卫,母猴撞死在阿扎的剑口下。

阿扎继续往前走,到一棵大树下,树顶上传来“唔呼唔呼”的叫声。阿扎抬头往上一望,原来他哥哥阿欧在树上抱着一只小猴嬉戏玩耍,衣服、裤子破烂得像身上挂着黄茅草。

“喂,哥哥你快下来,我找你来啦!”

“哟,是阿扎呀,”阿欧也很快认出阿扎:“你从下边过来,见没见你嫂嫂在泉边洗衣服?”

“只见一只母猴朝我扑来,我拿剑自卫,它撞死在我剑

口上。别的什么也没见着。”

“哎呀呀!你竟敢杀你嫂子!”

“什么?那是你妻子?”

“有意来这里跟我作对。你!你!嗨呀!”哥哥十分恼火!

 “哥哥,我实在不晓得它是你妻子。我是专程来找你去一个村子里安家的。”

阿扎把狮子寨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哥哥。

哥哥听说村里正好有两位姑娘,等着他两兄弟,自然消了火气,可心里还是自有盘算。

兄弟相随来到一口无底洞旁。

“哟,阿扎你来看,下边有好多好多东西哩,还有点像我们阿妈的眼睛和鼻子。”阿欧招呼阿扎到洞口边。

阿扎伸头朝下探望。阿欧趁阿扎不防备, 猛地把他推下洞。                                                      

 

聪明的猎狗

 

猎狗见阿欧害了它的主人阿扎,心里十分气愤。阿欧又操起木棒来追打它,口口声声要吃狗肉。

它边叫边退,把阿欧引上一座悬崖顶,冷不防回头同阿欧撕打起来。阿欧一下子招架不住,掉下百丈悬崖,落了个粉身粹骨。

猎狗回到洞口汪汪叫喊,好像在向主人报告它胜利的消息。 阿扎叫猎狗帮他找来一把木刻刀和一根长管竹子。

聪明的猎狗跑回狮子寨,走进一位木匠师傅家里,朝着他那工具箱不停地吠叫。

木匠师傅怎么赶,怎么骂,它也不肯离去。他打开工具箱,猎狗见里面一把刻刀,用嘴咬出箱外不再喊叫。

木匠师傅把刻刀送给它。它衔着刻刀回到洞口先叫一会,再把刻刀往洞里丢给阿扎。

接着又跑进寨子,提来一节长管竹丢给它的主人。

阿扎在洞里做了一把竹笛吹起来。

山中的大象、老虎、黄猄、大熊、黄鼠狼、旱獭、竹鼠、黄莺、白鹭、喜鹊、斑鸿、画眉……一齐来到洞口,伴随笛声,欢快地鸣叫。

阿扎听到它们的声音,停住一会,百兽百鸟兴致正浓,一个个朝洞里恳求阿扎继续给它们吹笛。

阿扎向它们传话:“要我吹笛,先请你们帮做一件事。”

“什么事,凡是我们能办的,都给你办。”鸟兽们回答。

“请你们一齐动手, 把附近的几棵大树推下洞来。我回

到地面,为你们吹奏三天三夜。”

“好哩,你等着。”

不到一天,旁边几棵大树被鸟兽们推下洞来。阿扎攀爬着树枝,一步一层,终于又回到地面,重见阳光。

“多谢!多谢!多谢弟兄们救了我。”阿扎连连向大家拜谢,然后坐下来吹笛子。

他吹呀吹,百兽百鸟一个个听得像喝醉了酒。

“哎,你把笛子送给我吧!”

“给我!”

“给我!”

“还是给我!”……

不晓得是谁先开口, 大家七嘴八舌地求阿扎要那把笛子。阿扎说:“哟,我只有这把笛子,你们二三百个,没有办法分呀。”停了一会,又说:这样吧,我把笛子往空中抛去,哪个拣得归哪个。”

鸟兽们一个个表示赞成。

阿扎把笛子往空中一抛,那些高脚大个子禽曽,都一个两个仰着脖子朝天上望去。只有那矮个、尖嘴的望不到高处,专在地上寻找。

偏巧笛子刚好落到竹鼠嘴边。它刚高兴地吹起来,却被大白熊一拳打钝了它的嘴巴,抢过笛子,带到山顶上吹起来。

大白熊个头大,又坐在山尖尖上,一只黄莺飞过它的头顶,将笛子夺过去飞上云霄中。

天上风云变幻九千回,人间王朝改换九百代,竹鼠的嘴巴一直是钝钝的,那是大白熊的拳迹,天上的黄莺一直鸣叫得动人悦耳,那是它吹奏着阿扎做的竹笛。

 

山中只一日 世上已数十年

 

话说阿扎被狠心的哥哥推下无底渊潭,从洞口往下落了一天一夜,才到洞底。幸好他用婉转悠扬的笛声,引来百十种鸟兽,将他救出深洞。

阿扎上到地面,按照日头升落方向,辨出当年挥刀除害的狮子寨位置,带着猎狗直往前去。

第四天,他来到一个五六十户的村庄,在村头一块石头上坐着歇息。

“哟,这块石头可不能随便坐呀!”一位老阿公前来同阿扎打招呼。

阿扎忙站起来问道:“老阿公,这块石头石面好平,为哪样不能坐呢?”

“那是好多好多代以前的事了。”老阿公说:“我们村里狮子为害。 幸亏来了一个好后生, 击鼓杀狮, 救了两个姑娘。 这姐妹俩将逃往外乡的乡亲们找回来。一代传一代,我们村才这样兴旺。 你看, 这块石头就是当年后生所敲击的大鼓化成的。它多么像鼓呀!”

阿扎仔细一看,果然像当年自己敲击的大鼓,忍不住问道:  “那个后生可有名字?”

老阿公告诉他:“听我祖母讲过,他的名字叫阿扎。”

“哦……”阿扎觉得老阿公说的这些,正是自已的经历。

他本来想找那姐妹俩,可是老阿公说那已经是好多好多代以前的事,他只好继续往前赶路,另找地方安身去了。

阿扎走呀走,越过九道弄场,渡过九条大河,来到一片金竹林。林边有一口山泉。泉水清澈透底,一眼能得见水里的虾子、螃蟹。

猎狗来到泉边喝水。阿扎在泉边洗了个爽快澡,到竹子底下歇息。

“汪汪汪汪……”狗朝着一棵小金竹叫个不停。

阿扎抬头望去,没发觉什么异样,回头对狗说:“狗狗啊,你叫个哪样嘛,累了就躺下歇一会,今天还要赶路,晓得吗?”

狗跳到阿扎跟前摇着尾巴,伸出舌头舔舔阿扎的手脚,又跑回那棵小金竹边继续喊叫。

阿扎起身过去细细观察,见当中一株金竹长得特别青嫩,节竿长短一律,又是单独生长在一处。

猎狗叫得更起劲了。

“对,搬到我落脚的地方种上。”阿扎找来一根尖木棍,小心翼翼地挑开金竹根部的泥土。

猎狗用两只前脚帮主人扒土。

阿扎顺利地把小金竹挖出土,用几片大榕树叶连根带泥包好,带着上路。

 

飞来的姑娘

 

阿扎背着那金竹走了三天三夜,来到一个小山村,见到一位老婆婆,上前问安。

老婆婆抬头看阿扎,见他衣衫褴褛,身背一棵小金竹,身后跟着一条大猎狗,蓦地一惊。

“我是远路来的,想找个地方歇脚,阿婆莫见怪。”阿扎简要地介绍了自己的经历。

“这么说,你也是个落难人啰?”

“是哩,好阿婆。”

“这里的人都是从各地方逃难来的。”老婆婆说:“这两天你先住到我家里,砍几根竹木搭个茅屋,安下身来,再开山造几块田种庄稼过日子。”

阿扎受到老婆婆和她儿子、儿媳的热情款待,三天两日,就在这个小山冲起好一间茅屋。

接着,他把那棵小金竹种在门前,三五天培一次土,施一次肥。没多少日,金竹长得粗壮、结实,四周生出好多小金竹,簇拥着母竹。

阿扎越看越喜欢,每天下地做活路回来,都要看一番,才弄饭菜吃。

一天,阿扎下地回来,正想架锅煮饭,揭开鼎锅盖,一股香气扑鼻,一锅热腾腾的米饭!

再揭开菜锅盖,咦!一碗炒黄豆, 一盘瓜叶菜!

这是谁弄的?他赶忙登门去给隔壁的阿婆道谢:“阿婆呀阿婆,老人家帮我弄饭菜,真叫我不晓得怎样谢你呀。”

老婆婆感到惊奇。她的儿子、儿媳也感到奇怪。

第二天,阿扎加紧做活路, 提前回家。他悄悄往门缝望进茅屋里,一位漂亮姑娘正在手脚不停地生火,架锅,煮饭。

当那位姑娘做完饭菜,准备出门时,他突然上前堵住门口。

“喂,你是哪家的大姐?”

姑娘慌得直往门外冲, 可阿扎将她拦腰抱起。

“你不讲明白,就不让你出门。” 阿扎急切地说道。

“阿哥莫抓我,阿哥莫抓我!”姑娘声声求饶:“我骨头还没长够,阿哥不快放手,我就会在这里丧命。”

阿扎赶忙放开手。姑娘背过脸,不敢看阿扎一眼,可到底道出了真相:“不瞒阿哥,我是金竹里的人,阿哥辛辛苦把我带到这里,小妹还没得报答阿哥的恩情哩 。”

事情原委搞清楚了,老婆婆和寨上的人都来向姑娘问好。

老婆婆给她起了个名,叫“密嗡塞米”,彝族语意为金竹姑娘。

 

甜蜜的婚姻

 

阿扎的家是临时搭起的单间茅屋,安不下女人铺。按照彝家规矩,男朋女友,仁义兄妹,大凡不是正式配偶,不宜同在一个单间住宿。老婆婆把塞米请到自家跟她一起住,塞米每天过来替阿扎做家务。

一天,阿扎在田里架牛掌犁,塞米送饭到田边,順便在田头刮草,整田埂。

阿扎心里好喜欢, 一面犁田一面唱彝族山歌:

“嗯呐哎!

泉边蝴蝶一双双, 双双飞过大田庄,

望见蝴蝶我心动, 何时阿哥也成双?”

密嗡塞米听得好顺耳,即刻应道:

“嗯呐咧,

泉边蝴蝶一双双, 双双飞过大田庄,

望见蝴蝶妹心思,阿哥定能早成双。”

阿扎接着唱:

“嗯呐哎!

新来阳雀不开声,难见山中树叶青,

新来阳雀不开怀,难有人间叫三排。”

密嗡塞米唱:

“嗯呐咧,

莫怪阳雀不开声,凤雨不调树难青,

莫说阳雀不开怀,早有心思一路来。”

阿扎又唱:

“家中有把金竹笛,只怪阿哥不会吹,

有朝吹得笛声脆,一曲歌声带妹回。”

密嗡塞米接唱:

“骑牛不怕牛背宽,骑马不怕马腿长,

有心哪怕情不合,砍柴哪怕上高山。”

……

中秋之夜,月亮高悬中天。小小竹楼上,笑语盈盈,喜气洋洋。

阿扎和密嗡塞米同时双膝落地,跪拜老婆婆:“多谢老阿婆,多谢众兄弟姐妹!”乡亲们一个两个为他们道吉利话。

阿扎和金竹姑娘结成一双好夫妻。

 

族王的诡计

 

好事长翅膀,族王很快知道阿扎娶了个仙女般的妻子。

一天,阿扎夫妻顶着三伏天的太阳,正在地里做活路。

族王骑马来到地头,皮笑肉不笑地说:“嘿嘿!你们夫妻真能干啊!今天我特地来问问你们,一天能锄几块土?”

阿扎反问一句:“族王问这个有哪样用场?”

族王得意地说:“这个你就不管啦!你答得上来就好,答不上来,就莫想跟你那妻子相处一辈子长啰!”

密嗡塞米轻轻把阿扎拉开,挺身到族王面前:“羊群走路靠头羊来领头,你族王先说说你一天骑马能走几步路,我夫妻定能讲出一天能锄上几块土。”

族王好久答不出来。

密嗡塞米又说:“族王既然一时说不上来,那我们也只好改天回答了。”说着,挽着阿扎的手,离开那里往回走。

第二天,阿扎夫妻换了一块地做活路。一位穿黑衣短掛的人,带着三个弟兄,往阿扎地边走来。

“喂!你就是阿扎吧?”来人粗声粗气地叫喊。

“是咧,你找我有哪样事情?”

来人走近阿扎夫妻,很是傲慢地说:“我来向你传族王的口令。从明天起,你们夫妻要上文龙坡去,把那里的九座山染色。三天之后,族王要去察看。”

原来这个人就是族王的管家。他最后对阿扎说:“如果染不成那九座山呀,你莫想跟你老婆在一起!”

三天以后, 族王带着管家和奴仆们一起来到了文龙坡。

眼前的九座大山,被染成了一片黑色。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好一阵惊呆。

过了几天,族王来到阿扎家,阿扎和金竹姑娘正在菜园里种菜。

族王对他们说:“要你们为彝家弄出九条火灰索、九条蚂蚁绳,还有九担鱼仔、九只老虎,三天之内交齐。”

“好吧,我们试试给你办来。” 密嗡塞米说道。

“这是一条族规。你们办不成就不能终生结伴。懂吗?”

族王说完,便翻身上马走开了 。

和阿扎同住一个山冲的人纷纷来看望阿扎夫妻。众人的好心,阿扎夫妻十分感激。

阿扎夫妻忙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上,他俩到族王院子里摆上了两样东西。天明后,仆人来报说,阿扎夫妻把火灰索和蚂蚁绳送来了。族王出门口一看,宽宽的院子里,左边九条火灰索,右边九道蚂蚁绳。

他赶忙叫管家来辨认是真是假,管家带着一帮差役来辨认,异口同声说摆在地上的是真正的火灰索和蚂蚁绳。

族王只好叫管家催阿扎夫妻快快把九担鱼和九只老虎送来。

原来,阿扎夫妻上一次放火烧山,将九座大山染成了黑色, 这一次用碎布搓成十八条绳子,摆到族王院子里。其中九条,让火慢慢把它烧成火灰,便成了火灰索;另外九条,浸了猪油,一群群蚂蚁爬来,密密麻麻地成了蚂蚁绳。

当天午饭后,族王的管家来到阿扎山冲,催促阿扎快快把鱼和老虎送去,不然族王就要把密嗡塞米拉走。

阿扎对管家说:“我们夫妻两人只有四边肩膀,一下子担不了九担鱼。 族王要想得鱼快些,明早派九个人来我家挑。”

第二天,管家真的带了一帮人来到阿扎家门前。

何扎夫妻从屋檐下的一口小池塘里,捞上了九担鱼,当中有大鱼、小鱼、乌鱼、黄鱔。他们把九担鱼交给管家清点。

管家把两只眼晴瞪得大大的,好像不相信木桶里除了水,全都是鱼。跟随他桃鱼的九个人,个个说他多心多疑,催促他说:“再不喊上路,我们就不挑了,由你自已去向族王交差。”管家只好让大家把鱼挑走。

中午,九位挑夫把鱼挑到族王门口,院里院外许多人蜜蜂般前来看热闹。

族王的脑壳里像塞了一团重重的东西,又有人来报说:“阿扎送九只老虎来了。”

门外开始乱成一团,妇女、小孩纷纷往屋里躲开,身强力壮的男人一个个找来防卫武器。

 “兄弟们不要害怕,姐妹们不惊慌,我的老虎不伤好人!”阿扎赶着九只老虎,朝族王堂上走来。

“族王,老虎我也赶来了,你还有什么苛求?”阿扎冲 着族王问。

“没呢,没有了。” 族王被吓得像筛糠一样打颤:“这,这老虎我不敢收,你把它们放回去,放回去,我求求你。”

老虎吼声轰轰响,朝着族王直撞过去。

族王不由自主地两个膝盖落地,朝着阿扎跪拜,声声向阿扎求饶,直到阿扎带着这九只老虎,离开族王府。

阿扎带着老虎去吓族王的消息,传遍山里山外。后世彝家子弟,常常把阿扎说成虎王,说老虎都听他指挥。

 

无情的大树

 

不晓得过了多少月多少天, 族王骑马外出,见到金竹姑娘,坏心肠又动起来了。

一天,他对正在田里做活路的阿扎夫妻说:“你们这田块老是阴阴的,明天我来帮你们把上边那棵大树砍掉,保你们一年能多收好多谷子。不过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砍完这棵树,你们到我家帮工,就帮几天,多也不要。”

“我们没得那个心思。”

“夫妻一起去一起回啰!”

阿扎夫妻悄悄商量。

“那你先砍倒这棵大树啰?”阿扎问族王。

“这还用说,只要你们愿意到我家走几趟,莫愁我不办事。”族王说。

“你要亲自动手。”阿扎对族王说。

族王连连说:“要得要得。”

第二天,族王同两个仆人带着大斧来砍树。那大树九个人伸臂抱还差点接不上手。

族王开头逞强,亲自动手砍,砍了几斧就上气不接下气,叫两个仆人轮流砍 。

三人从清早砍到日头落山,才刚刚砍了一半。

“回家回家,明天再来。”

第三天,族王又亲自带那两位仆人来田边砍树。

“咦,族王快来看呀!”先到大树旁的那个人指着大树喊道。

族王往前一看。怪,昨天砍下的缺口全不见了。他找阿扎夫妻追问。

“昨夜族王你没有亲自在那里守吗?”阿扎反问。

 “啊?还要守呀?”族王呆呆地望着阿扎夫妻。

“族王你差了,头天砍不完,晚上又不亲自守,那棵大树怎么砍得倒?”

当天,族王又和仆人轮流砍树,晚上三人在大树旁搭棚守着。他时不时看看大树留下的斧口,从傍晚守到五更,斧口照旧不变。三人得意中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哎呀!当他们三人一觉醒来,大树斧口又全部合拢了。

族王又来问阿扎夫妻 。

金竹姑娘说:“恐怕打过瞌 睡了吧?”

族王承认打过瞌睡,又问:“怎么办?”

“办法有,就怕你做不到。”

“做得做得,你讲哪样我就那样做。”族王为了骗阿扎夫妻上他家,以后再想办法杀夫娶妻,所以现在样样愿做。

第四天,族王又带着仆人去砍大树。砍了一半,太阳落山了。 他依照金竹姑娘说的办法,紧靠大树安了个床铺,高矮平斧口。然后躺在床铺上,将头仲进当天砍的大树缺口里。心想,有自己的头撑着大树缺口,大树再不会复原了,明天继续砍, 就可以把这棵大树砍倒了,就可以把金竹姑娘骗进家了。

哪晓得到了半夜,族王刚刚进入梦乡,大树缺口一合拢,把他的头压成骨肉浆,溶在树心里。

“族王死了,族王死了。”

“他早应该这样!”……

山里的彝家穷苦人奔走相告。人们来到山冲一间茅屋里,把阿扎和金竹姑娘抬得老高、老高。

 

 

口述:黎金丽、科元庆

搜集整理:王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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