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同烈与尼比达——记冷屏山上的两位苗族英雄

岩刚为解旱灾出去找水珠 留下岩刚山和岩刚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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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英雄故事:功高盖主的蓝玉

贵州省黄平县城新州,古称兴隆,其南面十里许,有一条逶迤的镇州山脉——冷屏山,其主峰香炉山,俗称和尚垴。

海拔1300多米的冷屏山脉,将县城新州与古镇重安截然隔开,成为新州与重安的分水岭,形成了新州与重安不同的气候特征,当北坡的新州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南坡的重安已是春暖花开。

冷屏山顶,是一片开阔的草原。在草原的边沿,伫立着一排排整齐的石林,犹如一列列整装待发的勇士,静静地护卫着雄伟的冷屏山及其周围星罗棋布的苗寨。当地苗族称之为“人立石”(Vib  Naix  Hxud)。

说起这些栩栩如生的“人立石”,还有许多悲怆的故事。

明清时期,官兵经常骚扰冷屏山周围的苗寨,激起了苗族人民的强烈反抗,大家揭杆而起,登上冷屏山顶,抵御官兵,誓死保卫家园,涌现了许多民族英雄,苗族后生韦同烈和尼比达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他俩分别生活在明、清两代,他们的事迹至今仍传颂于冷屏山周围。 

韦同烈(?~1451年),苗族,明朝兴隆卫(今黄平县城新州)南十里洞头苗寨人,农民起义领袖。

韦同烈没有汉姓,苗名叫阿韦(Al  Week)。因后任苗族起义军统领,人们都称他“韦统领”。

在被俘登记时,朝廷忌讳“统领”二字,遂将“韦统领”写成“韦同烈”。

在苗寨父老的传说中,阿韦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靠在财主家当长工过日子。虽然生活很苦,但他勤快好学,不怕苦,不怕累,体质很好,从不生病,长到16岁时,身体就壮得像小牯牛一样。

他吃饭要用大海碗,挑东西专选大箩筐。

财主嫌他吃得多,撵他到比久舍(苗语Bil  Jeex  Seil,即今冷屏山,古称香炉山)去开荒。

财主不给他口粮,只借了两升苞谷籽、一碗小米给他做种子。

阿韦既是一位好猎手,又是一个种地能手。他到比久舍山上后,采取刀耕火种的方式,点上苞谷和小米,一边培植庄稼一边打猎。

收获时,苞谷个个有水牛角大,小米穗穗像狗尾巴粗。

财主见了十分高兴,又找了一伙青年随阿韦到比久舍去开荒。这伙青年都是阿韦的朋友,大家干活很齐心,才两年的时间,就在比久舍开出了一大片田土。可这些田土全都归财主所有,穷哥们还是过着艰苦的生活。

转眼间,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财主家有个独姑娘叫阿桑(Ee  Sangb),生得水灵灵的逗人喜欢。很多有钱人都来求婚,可她却唯独看中勤劳憨厚在她家打工的阿韦。通过平时交往和游方,双方情投意合。

阿桑让阿韦去她家提亲。

财主婆见阿韦来提亲,破口大骂:“你穷得像光葫芦,脸皮有城墙厚,野猫冒充老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阿桑怕阿韦生气,赶紧出来说:“葫芦光光却有心,勤快黄土也变金。”

财主假装笑脸对阿韦说:“阿韦,你是个能干的后生,想娶阿桑的话,就给我家找三件东西来:一对睁眼瞎的无毛狮子,一筐火烧骨头包圆子,一根灰搓长索捆寨子。”

阿韦很聪明,他找石匠做了两只石狮子,又买了一筐咸蛋,再搓一根长长的绳子。

第三天一早就下山来,伙伴们牵开长绳绕寨子围了一圈,点上火,变成了灰索。

财主一看,东西一样不少。

见难不倒阿韦,财主又出了第二道难题:“我家牲口一百二,各样牲口不离三,你说各是多少?”

阿韦顺口就说了出来:“三十三只羊吃草,三十三匹马儿跑,三十三头牛耕地,还有三只猪拱槽。”

财主不甘心,又出了一道难题:“我那围墙不好看,你能找一头大脑壳牛把围墙推倒的话,阿桑就跟你走。”

阿韦回家用竹篾编了一头大脑壳牛,糊上黄泥巴,邀上他那伙身强力壮的伙伴来到财主家。

伙伴们一齐钻进牛脑壳后,阿韦大声喊:“老爷,快出来看嘞,我的牛要掀墙了!”说完喊了一声:“推!”牛脑壳里面的众小伙一起用力,围墙“轰隆”一声倒了。

财主三难难不倒阿韦,只好把阿桑许配给了阿韦。

正当阿韦、阿桑准备喜结良缘时,新的使命落到了阿韦的肩上。阿韦受众乡亲之托,辞别阿桑,奔赴到了刀光剑影的抗明保家战场。


苗族英雄


1368年,明朝取代元朝。朱元璋竭力拓展疆域,试图再现汉唐辉煌。通过不断地开疆扩土,明朝的实力比宋、元强大多了,版图也更加辽阔。

虽然不能再现汉唐的辉煌,但对北方采取了防守姿态,使社会基本能够维持稳定,所以对南方各民族的压迫就比宋、元更严酷。

此后,汉族人口越发繁盛,和南方少数民族争夺土地的矛盾也更加激烈。

为了加强对西南少数民族主要是苗族的控制,以巩固其统治地位,明王朝在苗族人口较多的贵州和云南实行土司制度,以达“以苗治苗”的目的。

贵州境内有贵州宣慰司、水西宣慰司,另有75个长官司和若干个安抚司、宣抚司。

同时,还在湖南、贵州交界的地方修筑长城,实行民族隔离,规定“苗不出境,汉不入峒”,禁止苗汉贸易和文化交往。这是一条由汛堡、碉楼、屯卡、哨台、炮台、关门、关厢组成的关卡,以此孤立和征服苗族。

这条长城,不仅把苗族与土家族、汉族“界划”开,而且把苗族本身也划成“生苗”和“熟苗”。

“熟苗”居于墙内,“生苗”居于墙外;湖南一带为“熟苗”,贵州一带为“生苗”。这样不仅人为地离间了汉、苗、土家族之间的关系,也离间了苗族内部“生苗”和“熟苗”的关系。

在设立土司的同时,明朝还在贵州境内广泛推行卫所屯田制度,把大批官兵和汉人从内地迁来开屯戍守。

1368年,朱元璋就在邻近“生苗”的清水江下游镇远地区,建筑了清浪、梅溪、相见和柳塘4堡。接着又在清水江上游建柳霁寨和台拱寨,驻军戍守。

洪武年间,明将汤和、周德兴、唐胜宗等又分别在铜鼓、思州、黄平、镇远等地实行“屯田定边”。

从明初始,明朝先后在贵州地区建立26卫、165所,计屯军16.5万人。

在26卫中,位于“生苗”沿边的就有清平卫(今凯里市炉山镇)、兴隆卫(今黄平)、偏桥卫(今施秉)、清浪卫(今岑巩)、平越卫(今福泉)、新添卫(今贵定)、镇远卫、平溪卫(今玉屏)、铜鼓卫(今锦屏)、五开卫(今黎平)、古州卫(今榕江)等十余卫,卫又各辖若干千户所、百户所屯堡。

仅黄平县境现有名称记载的就有32个屯、8个堡。

这些众多的卫所、堡寨,同邻近的大小土司犬牙交错,形成一个对“生苗”地区进行防范、钳制和弹压的军事网络和包围圈。

明朝对“生苗”区采取的默认、封锁、屯兵、钳制政策,起初苗族人民是能够接受的。生性善良、勤劳的苗族人民,只要求最简单的自耕自食、自织自衣即可安居乐业。

他们非常珍视自己的农耕和游耕生活,只要不是官府逼得他们无法生活下去,他们并无多大的反抗。

可是,朱元璋推行卫所屯田制度之后,大肆培植新贵族地主势力,倒算农民土地。

因赋税越来越重,“赋重役繁”,以致许多苗民丧失了土地,被迫成为佃农。

官吏、地主则趁机互相勾结,大肆掠夺农民土地。

更为严重的是,在苗族地区,由于派来苗区的文武官员与当地土官狼狈为奸,“西南戍守将臣不能宣布恩威,虐人肥己,致诸夷苗民困窘怨怒”。

为了“开边”,明王朝强使黔东和贵阳、安顺等地苗族人民大量外迁,致使苗区人口“大经草剃,存不满百”,“几经绝种”。

“经过挞伐征剿,村寨十室九空,人迹灭绝”。

与此同时,屯军霸占田土,驿站勒派夫马,骚扰苗民,加之重赋杂役,人民难以维继,被迫奋起反抗,农民起义风起云涌,苗民的反抗斗争越加频繁,规模也越来越大。

据记载,自1368年至1644年间的296年,仅大规模的苗民起义就达三百余起,覆盖湖南西南地区各县和贵州省大部分地区的苗族生活区域。

1434年,黔南苗民韦翁同领导贵州都匀卫苗族人民抗拒交粮,将前去催粮的副长官张勉杀死后,举行武装起义,拦袭官军,邀约蔡即等53寨苗民一起抗税,并获广西韦万良等声援,起义军势力迅速壮大。

之后,贵州境内农民起义此伏彼起,连续不断。

1448年,明朝廷三次派兵远征云南麓川。大军所过之处,肆意掳掠,沿途征派徭役,加之汉官勒索,使云贵地区米粮艰难,人多死亡,激起了贵州各族人民的强烈反抗。

1449年,邛水(今三穗)和清水江一带苗民因不满繁重的徭役,首先起义。其后,贵州各地苗民起义如野火燎原一般,波及湘黔边界一带。苗民起而攻下平越、黄平、石阡、思南、龙泉(今凤冈县)等地。

为了阻止农民起义,加强对贵州“生苗”的控制,明朝统治者多次诉诸武力进行大规模的军事征剿和屠杀,贵州军务右副都御史白圭向明朝廷左一个“斩首一万”、右一个“斩首三千”的奏折,就是明朝统治者屠杀苗族人民的强有力的证据。

明朝统治者还到处发布赏格告示,凡生擒苗人一名赏银五两,杀一苗人赏银三两,借此淫威恐吓,企图迫使苗民屈服。

苗族人民一见告示,人人怒火万丈,个个义愤填膺。各寨苗民首领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商议应对事宜,纷纷表示:今天朝廷要想殄灭我苗民,我等岂能束手待毙。

经各寨首领商议,一致推选兴隆卫洞头寨苗民首领、足智多谋的苗族青年阿韦为统领,率领附近村寨苗族2000多人揭竿起义。

从此,“韦统领”的名字就响彻在黄平苗乡各地。一提起“韦统领”,明军更是胆战心惊。

起义军于1450年起事,以阿韦及其伙伴们原先开辟的比久舍(香炉山)为据点,亦战亦农,队伍不断壮大。

随后联合黔南韦翁同领导的苗族人民起义军,“围新添、平越、清平、兴隆诸卫”。“平越被围半岁,巡按御史黄镐死守,粮尽掘草根食之”。

起义军势如破竹,势力“西至贵州龙里,东至湖广沅州”。各地苗族以及仲家(布依族)等民族纷纷响应,起义武装达20万人之众。

韦翁同被拥戴为“苗王”,阿韦仍为“统领”。起义军迅速攻焚了靖州(今属湖南)、五开、铜鼓等卫屯堡,逼近贵阳。

明朝廷急命征麓川的军队回师围剿。

激战中,“总督湖广、贵州军务侯琎卒于军”,河南左副都御史、巡抚王来以“右都御史代之”,然后与都督伯梁缶、毛胜、方瑛会兵进讨湘黔苗族起义军。

当明军进至靖州时,起义军已占领长沙、宝庆、武冈。明军“分道邀击,俘斩三千余人”。

于是韦统领和“苗王”韦翁同率领起义军退出长沙、宝庆、武冈一带,回师兴隆,后被明军王来与方瑛部击败,退守冷屏山主峰香炉山(俗称和尚垴)。

1451年七月,冷屏山被明军攻破,起义军领袖韦翁同被俘,押送到北京后遇害。

韦翁同被害后,起义军将士及各族人民一致推举阿韦继任“苗王”兼“统领”,坚持领导起义军与敌作战,并趁明军押送韦翁同进北京之机,重新在香炉山上“环顶立寨,坚筑排栅三层,人莫能上”。

十二月,明廷急调湖广、四川、云南和贵州的官兵近20万人围剿香炉山。

明军毛胜、方瑛与陈友部三路进攻,王来与伯梁缶部尾随,先后攻破三百余苗寨,聚集冷屏山下,“发炮轰,声动地”。

在敌众我寡、矢尽粮绝的形势下,香炉山陷落,韦统领被俘,牺牲于北京。

韦统领牺牲后,起义军“余悉解散”,化整为零,分散在冷屏山周围各寨、各据点,声东击西,不时偷袭附近各卫城。

苗族人民不屈不挠的反抗斗争,使明朝统治者大为震惊,再次征调16万军队,断断续续镇压了10年才平息。

阿韦遇难的噩耗传到家乡,未婚妻阿桑奔向冷屏山,遥望北方,哭干了眼泪,变成一座石人。不久,人们惊奇地发现,在石人的周围又突然出现了一排排挺拔的石林,人们相互传颂,那是顶天立地、坚不可摧的苗疆勇士!

 

尼比达 

 

过了四百多年,到了清朝中后期,在清军不断进剿冷屏山周围苗寨期间,冷屏山上又站起了一位位不屈的抗清勇士,苗族潘姓尼比达就是其中的首领。

尼比达(?~1873),苗名尼耶(Nil  Vil),苗族,清代人,姓潘,家住冷屏山主峰香炉山(即和尚垴)山麓长坡处。

因他生长于长坡,又有一身武艺,所以人们给了他一个雅号——尼比达(苗语Nil  Bil  Dad,“尼”是他的名,“比达”,苗语“长坡”之意)。

又因他常常打富济贫,当地和附近的财主都恨透了他,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年比达(苗语Nians  Bil  Dad,“年”,苗语“强盗”的意思)。

尼比达个子矮小,面貌不扬,目不识丁,但身体结实,喜好打猎。常腰佩刀箭,以打柴卖草为生。

那时,他家单门独户住在长坡,常遭强盗偷劫,尝尽了苦头。因此,其父耶雄要他练习武艺,以保护家园。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勤学苦练,他终于掌握了一套超群的本领。有好斗者,常来与他挑斗,都被他一一降服,一时扬名四方。

尼比达不但武艺高强,而且足智多谋。一次,一财主纠集外地好斗者五六人,专程到尼比达家乡长坡找尼比达比拼。

事前,尼比达已得到消息,早已做好了迎战准备。

他首先用稻草编了一双宽大的草鞋,捶烂后甩在这伙人必经的大道上。

然后,将十挑柴捆作一挑,故意把扦担折断,摆在路上。

最后,用大竹筒将猪粪灌进去,压紧压实,然后劈开竹筒,脚杆粗的猪粪便呈现在眼前。尼比达将人粪抹到猪粪上,酷似人刚屙的粪便。

一切准备停当,尼比达随意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吸烟等待。

由于财主不敢亲自露面,这伙人来到尼比达面前却不认识尼比达。见尼比达个子矮小,不以为然,估计不会是尼比达。开口就问:“小娃娃,尼比达家往哪里走?”

尼比达顺手往李家院大寨一指,答道:“在那,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那人说:“听说尼比达武功很厉害,我们找他比试比试。”

“哦,原来你们是来找尼比达大哥比武的啊,他刚砍柴回来,柴太重,把扦担压断了,回家取扦担去了,一会就回来。你们看,这是他穿烂的草鞋和刚屙的屎。”

那伙人一见那柴、那鞋、那粪便,吓得脸都白了,只好说:“我们还有急事,既然他没空,改天我们再来。”

一边说,一边慌忙往新州方向跑。

尼比达于是抄小路赶在这伙人前面,手拿弓箭,远远地隐蔽在丛林里,等这伙人走近时,“嗖”的一箭射去,那箭稳稳地扎在那伙人旁边的一块大石上,箭身不停地左右摇晃,吓得那伙人一溜烟似地赶紧远离此地。

从此,这伙人再也不敢到冷屏山一带骚扰。

1856年,张秀眉领导的苗族农民大起义席卷黔东南,占领了黄平州城(新州)。其部将包大度听说尼比达武艺高强,便封他为长坡守将,安营于长坡至香炉山之间的山林里,坚守黄飘通往新州之要道。

香炉山,位于新州与黄飘的交界处,是冷屏山脉的主峰,原有庙宇,故又称和尚垴。

相传,每天早上,雄鸡报晓或庙门开时,声闻百里。登临峰顶,俯瞰四周之起伏山峦,尽收眼底。

这里丛林密布,岩石纵横交错,峭壁陡险,高入云际。

阴天雾雨笼罩,茫茫一片。不但外人不敢进去,就是附近百姓也很少到过,是一块游动作战的好地方。

尼比达接受了包大度的委任后,召集当地贫民百姓组建了1000余人的义军队伍,在香炉山山麓的大竹林里,修筑了2300多平方米的大营屯,内有70多个小间,内外墙均用石块砌成,高5米,厚1米左右。

尼比达就把营部指挥所设在这里。在距营部右下侧100米的地方,开了一口大塘,为义军洗澡、洗衣用。

距营部左上侧150米的地方,开有一口两隔的水井,为义军煮饭、饮水用。

沿着大水井向上200米左右,是哨子口。

哨子口左侧是打鼓坡,右侧是挡箭碑岭。

从哨子口向上攀登100米到达香炉山顶部,是一块平坦空旷的大操场,甚是宽敞,海拔1350多米。若是晴朗天气,可眺望凯里、施秉、福泉、台江等县市地界。

操场周围有5米高的石头围墙,墙上有观察口。

尼比达率领义军将士在这里修起将台,舞刀习剑,日夜练兵习武,整个山区呈现一派团结战斗、誓死抗敌、保卫家乡的生动局而。

后来,有个叫黄世平的阴阳先生(清《黄平州志》有载)登上香炉山顶,在一块磐石上题了一首诗:“昔人避乱双泉开,此日登临句自裁;虎踞九天天设险,龙游四海海波来。”

“双泉”,显然是指义军营部的两口水井。这首诗真实而形象地再现了当年尼比达率领义军队伍守卫香炉山的情景。

哨子口上日夜有士兵站岗,发现敌人则吹哨告急。打鼓坡的守兵便击鼓响应,通知各个岗哨的义军,做好战斗准备(后来这里才有“哨子坳”、“打鼓坡”之地名)。

当清军到达坡脚时,香炉山上的义军就登墙坚守,利用弓箭、滚木、擂石打击敌人。尼比达还率领义军在这险峻的山峰四周构筑了高大的石墙,积蓄了足够几年吃用的粮食,准备长期坚守。

1869年,清军一支部队自黄飘的炭坑向冷屏山的尼比达义军进攻,企图打通黄平城。由于地势险峻,清军用火枪强攻,义军顽强抵抗。

当清军全部到达坡脚后,尼比达一声令下:“打!”顿时乱石、乱箭纷纷,如雨点般扎向敌人,杀得清军血肉横飞,抛尸遍野。

清军眼看强攻不行,其残余官兵只好回头窜入黄飘峡谷与主力汇聚,又被包大肚调集的苗族义军数万人前后封锁,猛力聚歼。这就是著名的“黄飘大捷”。

义军旗开得胜的喜讯如春风吹拂整个苗寨,冷屏山周围的很多贫苦农民都争先恐后参加尼比达的义军,有苗族,也有汉族、革家人,声势更浩大了。

尼比达率领的义军,亦战亦农。他们充分利用熟悉山区复杂地形的优势,四处出没,化整为零,分散到附近的毛坡、包鼓垴、周家山、炭坑等地开荒种地,进行生产自给,与敌人周旋。

不知有多少次,清军面对巍巍高山,莽莽丛林,不敢冒险进入山区,怕四面受击。有时进了林区,却迷失了方向,欲战不能,欲逃无路,惶惶不安,陷于极端狼狈的境地。

尼比达率领的义军,纪律严明,官兵一致。规定了严格的交接班手续和吃饭、出工、收工、集合及发现敌情时的信号,不论将官或士兵,平时一律参加劳动,战时一切行动听指挥。整个义军队伍行动有秩序,分工有层次,办事有计划。为打退清军的进攻、坚守冷屏山、保卫人民安全生产作了思想上、组织上的准备,从而使义军能在此坚守10多年之久。

1873年,张秀眉领导的历时18年,席卷中国半壁江山,威振湘、黔、桂、川、滇的苗族农民大起义失败了,可尼比达率领的义军却坚如磐石,清军难以攻克。

清军为了消灭尼比达义军,便利用金银收买了义军中的败类,用封官许愿来诱骗义军中的动摇分子。

义军中有个叫依达巴(苗语Vib  Dad  Bab)的小头目,经不起清军的威胁利诱,在一个细雨朦胧之夜,暗杀了岗哨,公然充当了叛徒,打开山门,将清军接应上山,使坚持抗敌的尼比达义军遭到内外夹攻,形势急转直下,营部陷落在即。

尼比达率领义军余部27人奋勇抵抗,由于寡不敌众,士兵全部壮烈牺牲。

至此,黄平州城镇州之山冷屏香炉山苗族起义军营地全部失守。

当这个小头目得意忘形、厚颜无耻地提着尼比达的首级去向清军邀功领赏时,被清军以“不尽全功”处死,落得个可耻的下场。

事后不久,当地的贫苦百姓集资安葬了尼比达及殉难的义军战士。安葬死难者的地方,现被称为“大坟边”。每当路过此地,人们都不由想起尼比达率领义军抗击清军、保卫家乡的动人情景。

尼比达牺牲时不到30岁,尚未成家,没有留下一男半女,其兄弟九耶、构耶避居罗朗川洞,延续川洞支潘氏家族。

硝烟已经过去,战火是否还会发生?对于那场不堪回首而又不得不回首、历时几百年的屈辱的战争,苗族人民仍记忆犹新,那惨烈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后来,冷屏山周围苗寨的人们,每年农历“六月六”都自发聚集冷屏山顶、“人立石”旁吹笙赛马,缅怀那些为民族生存捐躯的苗族勇士,让那些抛尸疆场的英雄前辈看到如今苗乡的繁荣昌盛,使他们被撕裂了的心灵得以慰藉。相传这是起义军坚持到最后的日子。

如今,每逢久旱不雨,人们就相约到冷屏山上祭祀牺牲的苗族勇士,祈求他们保佑苗乡风调雨顺,过上安康的日子。

 

 

作者:潘世仁 (作者系黄平县苗学会副会长、县文联干部)

发表日期:2017年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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